二人のTOMOKAZU

TOMOKAZU,最高!

 
小米 @ 2008-05-20 16:27

这是一片知晓感恩的土地。
 
上苍给予了山,于是回报山一般的质朴厚重。上苍赐予了水,于是回报水一样的宽容包纳。

这片土地上,有着层峦叠翠,有着飞虹流苏,养育了一方善良淳朴勇敢坚定的人。
 
我是四川的女儿。为此我感到无比的骄傲。
 
山清水秀,钟灵毓秀。如此这般代表着大自然最伟大最精巧最绝妙馈赠的词语,从一开始习得时,都是用来形容我的家乡的。她的美,美得浑然天成,美得不带一丝瑕疵,美得苍穹叹息,美得三界遗恨。她有群山的沉静,她有溪水的灵动,她有朝曦的纯真,她有暮霭的温柔。我的家乡,她勿庸置疑地美,美得天庭生妒,美得羡煞侣人。
 
于是,她的儿女,她的子民,纯朴,善良,勤劳,勇敢。甚至要强,倔强,从不低头。
 
我们不畏惧地震。因为它震不断蜿蜒缠绵,震不绝潺潺迤逦。震不散紧握的双手,震不开紧抱的双臂。震不倒麻将牌,震不翻麻油碟。震不落生死与共的盟誓,震不掉重建家园的诺言。那些链接着所有人左胸的长线,十指相扣的缱绻,一个古老民族源远流长的尊严和骄傲,你看到了吗?还牵扯着,还紧握着,还昂扬着。
 
在我书写着的这一刻,上海晴好,四川飘着细雨。
 
我的爸爸刚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的妈妈在余震的疲惫后尚在梦乡。妈妈,你的梦里有什么?不要有摇晃,不要有恐慌。暂时忘了那些,请记得我大大的笑容,大大的拥抱。
 
我年迈的外婆昨夜在菜市场的空地里,与无数居民一起度过了又一个难眠之夜。外婆腿脚不方便,还拖着病痛,是否冷了累了,我拿起手机,宽慰的话还未出口,暖暖的液体先下。我没哭,我没事,你也不要有事。
 
我的姐姐震后的第二天就去了都江堰。她有着华西学子的专业和善良。她并未向我哭诉过灾难给故乡带来的巨大伤痛,她告诉我如下的话:“灾难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正视比逃避更有意义。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能够让自己在面对灾难时更加坚强。我们八零后不再是父母怀中撒娇的孩子,我们是家庭和社会的脊梁,是独立有担待的成年人。这时候有老人孩子需要照顾,让大家看到我们的笑容,我们有责任为他们营造平安的港湾。”昨日她从都江堰归来,发短信让我帮她查阅如何清洁消毒。“老姐辛苦了,好好休息。”这样的话尚未说出口,夜里传来余震的警告。我打电话过去,艳姐说,地震好帮助减肥啊,我瘦了好多!我笑了。老姐,你最棒!
 
我的妹妹尚在懵懂少年时。灾难令她恐慌,也令她无助。她向我抱怨着国家的责任政府的无能。我无言以对。没有亲历那一刻的我,无法说出不负责任的话。但是,此刻,我还是想握住你的手,告诉你,妹妹,坚强点。我们不是不责怪,而是我们现在有比责怪更应该做的事。如果大家都忙于说清楚道明白这场灾难的责任归属,那些痛失亲人的哀嚎和哭喊,定然会被争吵怒骂淹没。现在我们要团结起来,坚强起来。我是四川的女儿,你也是。纵然此刻加油的话多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或者微不足道,但是,我还是鼓起勇气说,中国加油,妹妹加油!
 
我有一个足够坚强到令我骄傲的朋友,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身在灾区的她,跟我交谈时一如平常地淡定幽默。“我们都在故作潇洒不羁哈。”牛笑道。对于她举家逃往华阳朋友家的别墅,像个贵妇人一样窝在沙发里捧读红楼梦,并率领众孩童聚众淫乱的行为,我比作偏安一隅的赵构。牛怒道,老子没有佳丽三千,没有黄金万两。除了让孩子们在灾难时开朗活泼乐观愉快,我还能做什么?!牛说,默哀的时候你千万要稳住不要哭哈,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四川人有好可以。牛说,你考虑回四川来工作和生活吧,这样我们就可以生死与共了。再发生地震你被埋了我就把你挖出来。反之同理。牛说,孩子们在灾难中相处地和和美美谦逊礼让,就是我最大的快乐。牛说,我刚刚去放了风筝。牛说,我每天吃完晚饭就徒步到楼下红十字会当自愿者。牛说,国难当头,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猥琐。牛说,我哪天抽空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痛哭一场。牛说,……我每天跟她说很多很多的话,很多很多废话,很多很多猥琐的废话。我与这个相识多年拥有默契彼此坦诚的坚强损友,已经有了指腹为婚的约定。她生男孩,我生女孩。我们无法分开。
 
在这场灾难侵肆着我美丽的故乡,折磨着我善良的同胞,威胁着我至爱的亲友时,我努力表现得坚强。我很少哭,即使眼眶润湿,也尽量将眼泪生咽回去。我深深地觉得,在灾难面前,眼泪是无力的,无法挽回任何事物。我不哭,不是因为我不悲伤,而是因为我,必须为我的故乡,为我的同胞,为我的亲友,为他们坚强。我身在安全的地方,每日重复往常的生活,无须承担身残体破的伤痛,无须承担痛失亲人的绝望,甚至无须承担日日余震的不安。我没有流泪的资格。
 
在灾难面前,流泪是一种权利,而坚强是一种义务。
 
同事说在公交车上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两个乘客对于建设银行向灾区捐款1000万元的举措有了如下质疑:“银行捐这么多钱,有问过我们这些股东的意思吗?有经过我们这些股东同意吗?”
 
我的一个同事,在对我表示些许关心后,对于政府组织的捐款嗤之以鼻冷嘲热讽。我敢断言,他没有对在灾难中受苦的人们付出哪怕一点点真诚的关心。
 
举国默哀的前一分钟,公司的上海小姑娘对于站在太阳下面暴晒被路人驻足观看表示了不解和羞赧。她十分焦虑地向我表示,别人都在看,好傻啊,赶紧结束吧,傻死了。
 
对于如上这些,我已不愿或者不屑表示我的愤怒。我只想说,我们四川人的尊贵和骄傲不是你们任何人诋毁得了的,也绝不因任何事动摇。
 
我的故乡有一位史上最伟大的浪漫诗人,他拥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胸襟和气概,也写出了一首比任何诗歌都要绝美的词。其中最美的一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小米 @ 2008-05-08 16:04

中午睡了午觉醒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我坐起来,就听到外头的知了叫。我叫了两声外婆,没人答应。我突然觉得我被全世界都抛弃了。大家都搬到另外一个星球去了,就把我一个儿剩在这,想把我饿死。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伤心,就哭起来了。把脸埋在毛巾被头哭,哭得一耸一耸的。这个时候,外婆端起一盆樱桃进来,说吃不吃。我边哭边问,洗干净没有。外婆说,洗干净了的。我不哭了,一把一把抓起朝嘴巴头塞。

学校里流行下午带冰镇的饮料,我和何怡,彭璐都带不同味道的,然后和到一起喝。有一段时间,老汉给我买的是荔枝口味的,深得大家喜欢。
 
还有在校门口买两碗冰粉倒到杯子头的。我一直觉得校门口的冰粉红糖放得好少哦,喊她多放点还不安不逸的。
 
还有一种整法,是在校门口买几根冰糕或者雪糕。冰糕是一角钱一根的,雪糕要贵点,两角钱一根。买几根然后装到杯杯头。咋个装喃?官方做法是:咬一口,吐一口。那个时候,站在校门口,可以看到很多戴起红领巾的男男女女(女生偏多)朝杯子吐冰糕或者雪糕,吐完以后非常满意地把杯子盖紧,拿到教室头去,课间休息的时候喝化成的水水。
 
大南街口口上有家卖文具的,叫小红花,生意好得很。它家东西卖得贵,但是花样很多很新,同学们都以在小红花买东西为展现品位培养素养陶冶情操的事情。那种放在文具盒头的香豆,要卖好几块钱一盒。但是我一直不明白它为什么叫香豆,明明是臭的。
 
笔掉在地上,解体了。周围一片哄笑。这时只要抛出“这支笔是在小红花买的”,周围马上鸦雀无声。屡试不爽。但是也存在一定风险,比如过两天就会有女生在背后偷偷地说“明明是在小红花对门子买的。”
 
转校生和实习老师是给班上带来新鲜血液活力源泉革命风暴腥风血雨的不确定因素。
 
殷琪琪是个传说中的转校生。她转到我们班上来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艳。在我们这群歪瓜裂枣可能还经常涂起清鼻子的女生面前,她确实能算一个尤物。但是我始终对于她的相貌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清汤寡水。
 
她传奇的第二个原因是她家在学校门口开小卖部。这就意味着,她家有吃不完的冰粉冰糕泡筒汽水,还有各种各样的零食。羡煞旁人这个词,绝对就是为她准备的。
 
她传奇的第三个原因,是她带来了我们班第一桩绯闻。她和何苗。何苗同学小时候确实还是能称为帅哥的,确切地说是长得乖。唇红齿白,目传秋水。跑步跑得快,成绩嘛,在男生中还是佼佼者。有个把红颜知己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四班已经有了龙舟同学和赵山川同学为了尹佳同学反目成仇誓不两立不共戴天的先例,何苗同学和殷琪琪同学的绯闻只能说是少男少女纯真懵懂感情的萌芽,随时都可能被扼杀或自杀在摇篮头。
 
她传奇的最后一个原因,也是最根本性的原因,是我高三的时候,有一次在眉师看到她,我惊讶得下巴都要落在胸上了。她跟小学时候的样子简直就是一模一式二样,真的,连身高都没有变。
 
王脁脁同学刚到我们班来的时候,简直可以用静如处子来形容。话不多,或者可以说不说话,声音很小,非常温柔文静。我觉得她像个洋娃娃,大头的。经过我们班几个女生,比如我,王思影,徐翔,何怡,彭璐等人,孜孜不倦不屈不挠潜移默化的影响,半学期以后,她就动如脱兔了。
 
某一天,王脁脁同学向我们演示了舌舔嘴唇这个极富诱惑和色情元素动作的真谛后,我决定喊她王脁脁姐姐。
 
小学还经常去郊游。就是大家背起一包包零食,徒步走到一个郊外的山坡坡上啊,河边坎上啊,空坝坝头啊,把包包打开,吃,搭伙吃。没的意思。
 
野炊稍微好耍点,但是要背锅。某一年野炊,我跟何怡,彭璐,尹希一起,带了饺子,准备煮来吃。饺子是何怡的妈妈包的。但是她妈头天晚上不晓得咋想的,把包好的饺子装在一个袋子头冻到冰箱头去了。结果第二天咋整都分不开,何怡只好带着一大坨饺子出来了。
 
到了野炊的地方,大家生火烧水,忙得不亦乐乎。只有一向爱出状况的彭璐同学,拿起饭盒到河边打水的时候,饭盒被河水冲起跑了。她一路叫着跟着饭盒一起跑了。
 
我们心情复杂的凝视了那大坨饺子几分钟,何怡同学安慰我们说,一样的,可以吃。于是,我们七手八脚地把那大坨饺子扯散,甩到锅头去。最后煮得皮是皮,馅是馅的。还可以,当吃圆子了。
 
美术课的时候,贺迪整烂了我一幅画,他画了一幅还给我。我写这个的唯一原因是,天哪,我居然还记得这个名字,我简直是天才!
 
还有,妈的,他明显比我画得好!
 
宣传委员是负责板报的。我不当学习委员的那学期当了宣传委员,办板报。我字不好看,画画更不好看,但是我还是认真负责勤勤恳恳地又写又画。当年的各位同学们,委屈你们了。
 
后来改选的时候,田鹏站出来要跟我竞争。我气腾了。他说,我画画比你画得好。我想了哈,说,我学习比你好。
 
结果我跟田鹏一起负责办板报。
 
我姐姐罗丹小学在车辆厂子弟小学念的。某一天,她心血来潮地给我写了封信,从此,拉开了我们长达十年的信史序幕。
 
她喜欢把信封整得花里胡哨的,贴不干胶啊,画画啊,直到高中的信也一如既往执迷不悔。
 
我们通信其实根本无实质内容可言,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但是有一封信,我至今都记得。
 
她那个时候非常喜欢周慧敏,好像现在也喜欢。我那个时候喜欢伊能静。我们经过激烈的讨论和分析,一致决定把周慧敏配给郭富城,把伊能静配给林志颖。于是,在那封信中,我们给当时当红的明星们配了对。
 
现在想来,大概真正配对了的就是林子祥和叶倩文了。不过人家最近也在闹婚变。
 
伊能静和庾澄庆公开情侣关系的时候,我们都很震惊,也相当愤怒。那林志颖咋办喃?庾澄庆,你是跟蓝心湄的嘛!
 
放暑假的时候我都要去罗丹家住一个星期。她妈每天早上都要逼我吃牛奶鸡蛋。罗丹在一边吃得欢天喜地的,我心如刀绞,你那么喜欢吃就帮我把我的也吃了嘛。
 
某一天,我跟罗丹吵架了。原因是一个豆沙包。她妈头天下班会买些馒头啊包子啊之类的回来当成第二天的早饭。那天,只剩一个豆沙包了。我和罗丹都喜欢吃那种豆沙包,于是发生了争执。然后演变成了冷战。明显我处于劣势,因为我在她家。
 
我的姐姐,罗丹,为了一个豆沙包,对我说,你不高兴你就坐车回去嘛。
 
我又心如刀绞,我身上没钱的。
 
后来有一次,她在我家耍的时候,我们又吵架了。我觉得终于可以报复她了。于是,我说,你不高兴你就坐车回去嘛。罗丹二话不说,背起包包就走了。
 
贫富差距决定了阶级地位啊!



 
小米 @ 2008-05-06 23:06

上视听课,有领导观摩。老师之前已经把课预演了一遍,并告诉我们,都要举手回答问题,哪些举左手,哪些举右手。然后跟我说,有几个问题我要回答,让我背熟,到时候举右手。正式上课那天,我进教室之前一直念叨:端碗的是左手,拿筷子的是右手。

彭老师是语文老师,每天都要布置作文,一篇记人,一篇叙事,一篇写景或者议论。因此,作为一个小学生,我经常做作业都要做到晚上九十点。记人叙事对我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但是议论文一直是我的死穴。因此,不到非不得已我绝不写议论文,我都写景。从三苏祠到岷江大桥,从学校的操场到我家的厕所,我都描写过,富含深情。到最后,我周围实在没有景可以写了,我就写杂文,一会记人,一会叙事,再穿插点景。

还有一种文,叫说明文。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该咋写。

外婆家阳台外面有很多金银花,之好看,夏天之香。金色的是皇帝,银色的皇后。金色的比银色的多。植物界男女比例也失调。

有一段时间,彭老师让我们写日记,每天都要写,隔一段时间就交上去给她看。我觉得我之所以一直不喜欢写日记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妈的,我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学生,每天恨不得吃了睡睡了吃,晚上看哈封神榜小龙人,哪儿来的那么多事情可以写嘛?!又不敢写电视,彭老师不准晚上看电视。硬是得很。

后来我找到一个方法,隔两个月就把前两个月的日记翻出来抄一遍。反正过了那么久,她又要看那么多,肯定记不到。屡试不爽。有一天我老汉把他的茶杯打翻在我的日记本上了,日记都湿了。我老汉帮我把日记一篇一篇撕下来,放在炉子旁边烤,说一会就烤干了。结果我们都搞忘记这件事了。我重要的日记付之一炬。接下来的两个月我都愁眉苦脸的。

有一天上课,彭老师喊自习。我在下头坐到没事,就耍笔。把一支铅笔在课桌上敲得很有节奏,越敲越起劲。彭老师走下台,把我的铅笔一把抢过去就扔出了窗外。当时我们在四楼。我觉得我长大后喜欢把东西甩到窗子外头就是跟到她学的。妈哟的,老子新买的铅笔。

我参加过一次知识竞赛,在主席台上抢答那种。分组抽签的时候我去抽的,抓了个纸疙瘩,打开一看,是“
1、”。我还想这哪个龟儿子脑壳有屎打个顿号在旁边哦。也没管,带起我的组员就坐到1号的位置了。结果另外一个班的人走过来说我们坐了他们的位置。我很气愤,你凭啥子说我们,我抽到的是1!对方说他们抽到的是1。我不信,喊他们拿来看。老师走过来,把我们两个的纸疙瘩拿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对到我说,你们过去,你的是“二”……

哦,想起来了,那个把“二”写成“
1、”的脑壳有屎的龟儿子,叫岳志葵。

结果我们那组的抢答器出问题了,我硬是吃奶的力气都用了还是按不响。我脸涨得通红。最后我们得了个安慰奖,各人发了支铅笔。我把眉毛拧在一起,把铅笔啪的一下就掰成两半了。组员们纷纷仿效。场面之悲壮。

外婆家阳台上有两个小乌龟的壳壳。外婆说是我吃的,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买了两只乌龟给我补身体。我就想象我抓起一只小乌龟,对到它壳的一头使劲一吸,乌龟就被我吸进去了,只剩下壳壳。我还是多高兴的,我低点大就吃过弄高级的东西了。

吃完晚饭我把昊阅喊到外头,神神秘秘地说,我就跟你一个人说哈,你不准说出去。昊阅认真地点头。我凑到她耳朵边上悄悄说,月亮是跟到我走的。昊阅似懂非懂的样子。我说我示范给你看。我走了几步,望到天,一边走一边说,看到没有,月亮在走。我停下来对到昊阅说,你朝那边走嘛,我不走,月亮不得动。昊阅就开始走,越走越远。我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盯到我头上的月亮。然后我扯起嗓子喊,看到没有,月亮没有走。昊阅没有听到,继续走。

有一天外婆煮了很多毛豆,放起盐煮的。我尝了一下,之好吃。外婆说晚上等爸爸妈妈下班回来一起吃,说我一会吃了晚上吃不得饭。等她出去了,我跟昊阅就把毛豆全部倒到一个筲箕头,端到外头一五一十开始吃。吃完还把壳壳挂到门口一个松树上。等我妈老汉下班回来,只看到粉饰一新的松树。

我小时候经常挨打。我妈想起想起就打我一下,她喜欢揪我,尖起指头揪,非痛的。我老汉不得。我老汉是凑起几回收拾我一顿。我挨打挨得最多就是因为吃饭。我小时候非常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瘦精了,皮包骨头。一坐上饭桌子就丧起脸,跟哪个借了我谷子还我秕壳一样。

有一回过节屋头请了亲戚来吃饭,我又是这个样子,还要哭要哭的。我老汉一下就毛了,一把把我提起来,走到房间头把我甩到床边上,脱了我的裤儿,抄起门背后头的米尺(我老汉是数学老师)就打。我就跟杀猪一样惊叫唤。那把米尺长了点,还没挨到我的屁股就杵到地了,断成两半。我老汉之恶哦,将就手上剩了一半,继续打。结果又杵到地了,又断成两半。我妈冲进来把我老汉拖开。我声音都吼涩了。其实根本没打到,就是遭吓惨了,从来没看到过我老汉弄生气。

但是这件事情后来一直成为我数落我老汉的把柄。我说你之恶哦,小时候下死手打我。我老汉说好久哦。我说,歪,你还不承认,尺子都拿给你打成三截了。我老汉说好久打到你了嘛,杵到地上断的。我说,歪,那是因为门背后头刚好只有尺子,要是有刀哈怕你就拿刀了。我老汉就笑了。

其实我老汉爱我得很,用我妈的话叫惯势。

我的名字是我老汉起的。梦,尽都说好听。我小时候问我老汉,为啥子我叫梦喃。我老汉说,是要你人生像梦一样美,但是又不像梦是假的。我觉得多诗意的。直到我
24岁,我老汉才跟我了实话。他说是因为他上初中的时候喜欢一个演员,长得之乖,叫夏梦。他那个时候就决定以后自己的娃儿一定要叫梦。我说要是我是男的咋办喃,我老汉不以为然地说,那就在后头再加个字嘛。

我老汉浪漫得很。我上大学的时候过中秋节,他打电话来跟我说,你看到月亮,我还是看到月亮,就跟我们在一起看月亮一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找不到我老汉这个样子的,我不得结婚,哦。

我小学有个同学,叫傲仲梅,屋头在西门口卖面。她屋头的面之好吃哦,在眉山是很出名的。早上她屋头铺子外头全是人,坐不到就抬根凳子,把面搁到凳子上头,蹲到吃。傲仲梅跟我关系还多好的,经常到我屋头做作业。她数学不好,我老汉就帮她补习数学。作为交换,我去她铺子上吃面不要钱。我现在过年回去还是要去她铺子上吃面,店面还是弄小,还是有很多人抬根凳子在外头蹲到吃,辣得清鼻子长流。她屋头的面还是弄好吃,绍子还是多。唯一不同的是,我要跟钱了,一两二块五,狗日的好贵。

我妈有个同事叫刘玉芳,她的女儿叫李静,跟我一届的。有一天我在屋头看娃娃书,我妈下班回来了,跑进来问我,如果喊你写篇文章写雨,你写得出来不?我脑壳都没抬,随口说了几句,啥子山雨欲来风满楼,啥子雨打芭蕉一夜香。我妈笑兮了一把把我抱到说,还是我女儿对,那块李静就跟猪一样,她妈喊她写篇雨的作文,她想了一下午都没想出来。我非常诚恳地看到我妈说,我对哇?以后别揪我了吼。

又遭揪了,惊痛。

我老汉有套半白话文的红楼梦,五本,多厚的。他说是他读眉师的时候拿几顿饭加一把口琴跟人家换的,并一直说等我读初中的时候给我看。我觉得我老汉他们好安逸哦,生活在物物交换的时代。

等他到我读初中把那套红楼梦给我的时候,我早就偷偷看来背得到了。他没发现,书上还有我的口水。

红楼梦第九十八回,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林妹妹死了,我哭来气都出不赢。晚上躺在床上,想到姑苏林黛玉归了太虚幻境,又哭了。第二天我脬起眼睛去上课,一直用笔在课桌上写一个字,恨。

我经常睡在铺盖窝头看书,眼睛早就近视了。我害怕挨说,一直不敢说。五年级的时候,我坐在第二排就看不清楚黑板了。我们数学老师刘雪冰,非常喜欢把数学题抄在黑板上,然后找人起来把题读一遍,就跟其他同学认不到字一样。有一天她喊我起来读题,我根本看不清楚,就瞎读。她非常震惊地看到我,然后用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指。我还是看不清,还是瞎读。她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教我认字。她读一个字,我跟到读一个字。

刘老师还是很敬业的。她是我遇到的惟一一个在讲台上晕倒的老师。她上好几个班,经常到我们班上课声音都是哑的。有一次我抱本子去办公室,顺便放了一板草珊瑚含片在她桌子上。她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很感动地说了这件事,说虽然不晓得是哪个同学,但是很感动。

我觉得要是彭老师,她肯定会说下次要送金嗓子喉宝。

小学四年级,全班开始做奥数题。小学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炼狱了,绝对就是地狱。

这些奥数题简直不晓得是哪个脑壳有屎的想出来的。一瓶酒精,倒出来一半。加一半水,又倒出来一半。又加一半水,又倒出来一半。……最后喊算酒精浓度。锤子大爷晓得!吃饱了找求不到事做!再说,倒水进去又不搅一下,哪个晓得跟酒精和匀没有嘛。

说打人已经过时了。要说,老子投(三声)你!

周平五年级跟我一桌,我们还是要吵架。有一次考试,考自然。他做卷子做到做到,突然把手伸到我抽抽头,摸到一本本子,对到我说,你作弊,我要告你!老子硬是想吐他两爬黏痰!后来他跟我说有一次彭老师把他留下来,放他回去的时候末班车都没的了。他家住在象耳。结果他走起回去的,走了两个多小时。我笑兮了的把他盯到,说,背时。

我们在没有和平演变的情况下分开了,当时局势还很紧张,分开让大家冷静一下还是好。

后来我们成为高中同学。再后来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现在他结婚了,我们还是好得很。



 
小米 @ 2008-05-01 11:19

小学:

小学是炼狱,并且是长达五年的炼狱。

我们班主任,彭素珍,是一位十份镖悍的中年妇女,她的种种行为直接影响了当时一班全体人员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她教导我们说,尊师重道的最好表现,就是送礼。

于是,春节、国庆节、教师节、三八妇女节、六一儿童节、中秋节、端午节、建军节、清明节、党的生日,……大小节日,我们都要给她送礼。

幸好那会香港澳门还没回归哦。

老师开始对此表示满意。但是慢慢地,她开始不满意了。上课前她会花费五分钟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送礼要送实用的东西。她家的挂历和卡片多得来都没的箱子角角可以垫了。于是,又一个教师节的时候,我们班的几个班干部,陈果,王思影,徐翔,何怡,彭璐,陶眉兰,还有我,我们凑钱买了人生中第一件高价物品送给老师,一口高级的石英钟。

提出送钟的人是我。但是我发誓,我当时淳朴地只想到了实用性这一点。

彭雪峰穿了一条有补疤疤的裤子来学校,态度非常坦然。老师表扬了他,表扬了一节课。第二天,很多人都穿着有补疤疤的衣服来上课了。

我晚上举起剪刀对着我的衣服半天,算了,还是下不到手。

彭雪峰的老汉不是包工头的嘛?屋头不是有钱得很的嘛?狗日勒。

何苗跑步很快,跑步的时候两只爪子一甩一甩的。我后来试了哈,这个姿势并不能减小阻力。

朱杰比何苗跑得还快。他是我们班唯一一个
50米能跑进6秒的人。我很崇拜他。

我一直放学都跟王思影,彭璐,徐翔一起走。那个时候,我不晓得我做了什么能够成为她们的中心。我走到丁字口的时候,突然说,是我的朋友就往前跑。王思影和彭璐争先恐后地跑了起来。我突然又说,是我的朋友就往后退。她们两个又忙不迭地往后退。我很满意。只有徐翔,慢悠悠地跟我走在一起,微笑着。我心想,狗日勒,不愧是中队长。

后来,她当了大队长。

彭璐跟她妈简直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虚虚眼。据说她妈非常凶,对她要求很严格。我一直不以为然。直到四年级的一天,中午放学的时候,大家都出了教室在外面排队,只有彭璐一个人在教室头哭。原来之前一周进行的作文比赛,她没有进复赛。她边哭边说,我妈说了,我进不到复赛我就不用回去了。老师进去,苦口婆心和蔼可亲地劝说她,还有下次嘛。彭璐脖子一哽,不要逼我,再逼我我就从这四楼跳下去!我们都遭吓倒起了。老师临危不乱,转身走出教室说,等她跳,我们走。彭璐哭得更大声了。哭了一会,发现大家都没有走,还在教室门口等她,她背起书包,拿起豆浆杯杯出来,排队走了。

年级搞活动,游园会之类的。我们班卖吃的。我和彭璐,何怡一组,卖春卷。味道还可以,麻麻辣辣的。我们吃了丁字口和电影院门口好几家春卷才决定了我们的调料。很畅销,结果在游园会开始之前,就卖完了。我骑起车车嘿凿嘿凿地跑到二小门口去买春卷皮,结果没买到。没的法,我只好到电影院门口,去买人家包好的春卷回来,再卖给其他同学。

结果我把卖春卷的钱整落了。彭璐何怡她们没有怪我,还安慰了我,我很感激她们。

六一儿童节就是免费到三苏祠里头去耍,然后出来吃炸洋芋,凉拌大头菜,泡筒,豆腐干,糖液儿,酸梅粉,汽水。一般的汽水是
2角钱一瓶。峨嵋雪是很高级的,要5角钱一瓶。我那个时候想,要是能天天都喝一瓶峨嵋雪,生活该多么幸福啊。这种想法,到后来变成了每天吃一个娃娃头冰淇淋。

有一段时间流行吃一种糖,像唇膏一样的,可以转出来转回去的。两块钱一根,有点贵。我扭到我老汉给我买了一根,非常珍惜地吃。我到班上后对到我们班女生说,口红糖的正确吃法是这样的,看到。我把糖转出来,在嘴皮上擦了两遍,然后把糖转回去,揣到包里。接着伸出舌头开始舔嘴皮,直到舔来没的味道。

我跟何怡,彭璐,尹希从三苏祠出来,去桂香街口口上吃肥肠粉。吃完了出来,边走边说好好吃哦,走到供电局门口的时候,彭璐突然说,遭了,忘记跟钱了。我们都慌了,咋办。我们四个人在供电局门口就是不是回去跟钱进行了一番讨论。我最后说,彭老师教导过我们,要诚实。大家一致决定回去跟钱。

我那个时候咋不说毛主席教导过我们喃?

结果那个卖肥肠粉的态度十分让人失望,理所当然地就把钱接过去了。没说非要你写感谢信吗,至少表示一下震惊,并且把我们四个介绍给正在吃得憨扎劲的其他客人嘛。太没有礼貌了,肯定没读过书!背时卖一辈子肥肠粉!生个娃儿长大还是卖肥肠粉!

十几年后我去买书,
268。我给收银小姐270,她找了我102

我神在那儿,看了她半天。她不耐烦地看到我,喊我别挡到后头的人。狗日的,没的礼貌,还算不清数,肯定没读过书!我白了她一眼,拿起钱走了,把彭老师的教导甩在地上。

我小学时捡过一次钱,好几百。那是刚开学的时候,肯定是有人掉了学费。结果是邓凡的,我还给他了。

后来高中的时候听说邓凡强奸他表妹。妈的,禽兽,早晓得不还钱给他了!

我跟于浪也是冤家。同桌过好长一段时间,经常把我打哭。

有一回,老师给我们布置家庭作业,写一篇文章,题目叫:给老师的一封信。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交给她。我回去写了,哦,声情并茂地歌功颂德哦,把她吹得只应天上有,我自己都被感动了。第二天拿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要装在信封里给她的。我没准备信封,觉得无所谓。结果,老师拒收了我和于浪的信。她说,你们不晓得信的含义哦?不晓得信应该是装在信封头的哦?你们就这样拿一张纸非非给我,我只能理解你们对我十分不尊重。越说越起劲,口沫横飞地把我们两个劈头盖脸地卷惨了。我脸皮薄,哭了。于浪说,我下去买信封。老师未置可否。他就冲出去了。我还是站起来说,我也去买。老师说,罗梦你就不用去了,已经迟了,买了我也不会收的。我又哭了。于是我坐回座位。但是我想,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日后肯定就被她当作把柄念到我毕业。而且这样她就看不到我写的内容了,我死得更惨。于是我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用剪刀和胶水自己制作信封。于浪买了信封回来,我的信封也做好了。老师可能被我们感动了,收下了信。我勒了于浪一眼,狗日的,都不晓得帮老子买一个。

后来彭
老师对我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也许是看了信的缘故。

我第一次进
OK厅是我妈老汉带我去的。那年春节,我家按照惯例跟我老汉一帮干亲家伙起憨耍。结果那天吃完饭他们说去唱歌,把我也带去了。那个时候唱歌的OK厅很少,宋街还没有修起来。并且当时在我的观念中,我是不应该进那种地方的。我走进OK厅,表面上装得落落大方,对着前台小姐频频微笑,以示我不是第一次来,是熟客。但是心里紧张得要死,一直想万一碰到熟人怎么办。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视野里,于浪。我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也看到了我。我们对视了几秒,他假装不认识我,转身走了。我觉得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结果那天晚上,我唱了一首潇洒走一回,跟帅俊一起,博得了大家的好评。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跟于浪一直没有说话,也不吵架了。大家相安无事,都带着各自的心事过日子,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帅俊,后来改名帅睿,也是个经典人物。他是我老汉其中一个干亲家的儿子,小时候经常一起耍。据说他老汉有一次打了他,他跑回房间去躲起。一会出来,贴了张纸在门上,上书:我长大了一定要把我妈老汉杀死!云云。

我妹妹昊阅跟我上同一个小学,比我矮几届。她非常喜欢吃学校门口卖的泡萝卜。她妈说不卫生,不让她吃。但是她还是坚持不懈地天天去吃。结果她妈就跑到学校门口逮她,逮到了就是一阵毒打。有一天放学,昊阅找到我,很诚恳地跟我说,梦梦姐姐,我们一起回去。我去买泡萝卜,万一遭我妈逮到了,你就说是你鼓捣让我吃的。

过完年,新学期第一天,彭老师上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过年没去送礼的同学名字念一遍。我非常坦然地坐在下面,爪子,老子送了的!

六一儿童节,我拿着我妈给我的一包大白兔奶糖来到老师家,结果她不在家,我就放在她家窗台上走了。回去才想起,糟求,没写名字!

何忠是教自然的老师,在年级上小有名气。某一天他来我们班上课,铃声完了,还有几个男男女女陆陆续续从厕所出来。他把这些人全部撵到女厕所里面,把门反锁了。又有一天,他上课讲电,拿了一根玻璃棒在一个男生头上摩擦了半天,然后去吸纸屑,没有吸起来。他想了哈说,这位同学肯定几天没洗头了。

老师在班上钦点了几个人,去她家补习,补作文。很荣幸,我也被点到了。我很奇怪她为什么点的都是些成绩好的人,真正应该补习的不是那些成绩差的人吗?但是我们几个班干部还是在老师家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当然,走之前都没有忘记交钱。

我们一放假就补课,一补课就收钱。想来也是,老师把正常上课时间都用在教导我们尊师重道的做人道理上去了,肯定是需要补课的。

那会补课很流行,城里每个学校每个年级每个班都补,也是老师们创收的一种方式。倒是乡坝头的娃儿些比较幸福,一放假就放敞了耍。

后来有家长反映到教育局,教育局下文勒令学校不准补课。于是,浩浩荡荡地补课风暂时被打压下来了。

但是老师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倒的。根据她多年的教学经验和活跃的大脑皮层,她在一个炎热的暑假把我们拖到郊外一所特殊学校里,秘密补课。

记忆中一直有个场面,我在流火的七月走在郊外的柏油路上,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像只狗一样伸着舌头,缓慢地爬行着。我觉得,过火焰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有个初中同学叫陈甸甸,大家都背过她的书包。

后来我们和特殊学校的孩子们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中秋节的时候还给他们送过月饼。

我小学在一本杂志上发表过一篇文章,甚是得意,到处宣传。彭老师晓得后,找到我说,看来我的补习成果是很有效啊,嗯,继续努力哈。我等她转过去,吐了爬口水,锤子!

老师体罚学生很是有一套独特的方式。比如让学生趴在一条很窄的长板凳上,双臂张开,双腿伸直,嘴里含几只彩色粉笔,命名:喷气式飞机。再比如在教室的水槽里放上水,让学生站到水槽里,把长板凳扛在肩上,站一节课。上课说话的同学被抓住的下场就是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对话,或者对骂。当然打架的遭逮了就是在全班同学面前对打。在教室里吃零食,逮到就是给全班同学各人买一包。

所幸,这些我都没有遭过。我只被打过手板心,用二十厘米厚的木条。

被打的那天刚好是学校的元旦文艺汇演,我要去弹电子琴。结果下午默写的时候错了两个字,彭老师的铁则,错一个打一下手板心。我遭了两下。很痛,虎口一会就肿起来了。晚上我爸给我送琴来,看到我哭了,问我咋回事。我说手遭打肿了,哈怕一会弹不得琴了。我爸非常气愤,于是找到他的熟人,我们的副校长,艾校长,把这事说了。艾校长估计找彭老师谈话了。当然,可想而知,我的日子更没法过了。接下来的两天,我都是站在教室后面上的课。并且彭老师在这学期里凡是讲到欺师灭祖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丧尽天良等沦丧道德的词语时,举的例子都是我。

电视里在放新白娘子传奇。白娘子,为啥子你们名字一样,差异咋弄大喃?



 
小米 @ 2008-04-20 19:08

幼儿园:

当时眉山有两大幼儿园,城关幼儿园和机关幼儿园。我上的是城关幼儿园。

后来初中的时候,有一天不知道怎么说起幼儿园的话题,夏薇薇,龙舟还有姚荻帆三个都是机关幼儿园的,他们三个在一边摆得笑兮了的。我,城关幼儿园的,只有默默地离开,之凄凉。

我跳过级。我一直这么自豪地告诉别人。然后一般来说别人的反应都是,哦,怪不得你比我们都小。我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非常高兴,心里想那个时候没有读中班真是明智,不然我现在怎么能拥有这种优越感。

可是,初中的时候,我的优越感被打破了。杜尤,84年9月19日
生的。当我得知这个讯息的时候非常震惊。我一直在想,我该咋办,苦恼了很久。后来我决定接近她,假装跟她好,再打败她。我跟杜尤好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她比我小。她一直像个大姐头一样,对我呼来喝去的。而我,就像只狗一样,跟在她后头。我觉得,这样,大家就不会晓得杜尤比我小了。

后来,杜尤如愿以偿地复读初中去了。我的优越感又回来了。但是,在漫长的斗争岁月中,我和她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战斗友谊。我大义凛然地决定,继续和她维持下去,反正她也威胁不到我了。我还在高一的一个放学下午骑车到杜尤复读的环湖中学去看望她。当然,也有一定去炫耀的成分。杜尤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以后非常欣喜,从窗户递出一张历史卷子说,帮我做一下。

于是,我,一个高中生,跨在自行车上,扑在窗台上,帮一个初中生做历史卷子。那个初中生,在教室头跟人家摆龙门阵,摆得笑兮了的。


我刚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都是外婆送我去。把我交给老师后,外婆就走了。每当这个时候,我就非常凄惨地追到门口,一直不停地说:“婆婆,早点来接我吼,早点来接我吼。”老师在后面说:“你才来的嘛。”

上了一段时间以后,外婆不用去接送我了。我每天都自己上下学。

有一段时间,我放学以后,直接就跑到丁字口的百货商店。

有一天,我姨妈在百货商店看到我,对到方柱上镶的镜子莽起实地照,转来转去地摆着各种姿势,笑靥如花。我姨妈在后面默默地看了我十分钟以后,把我提回去了。


我上幼儿园时一直很准时,从不迟到。在我幼儿园快要毕业的一天,我下午三点钟准时到的时候,只剩下几个人了。原来幼儿园要组织跳舞表演,老师选了几个跳舞的留下来,其他小朋友都放回家了。我站在门口,和教室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老师终于对我说出了两年来她一直想说的话,幼儿园下午上学时间是两点。

我觉得受到了羞辱,快哭了。老师看到我的样子,要哭要哭的,说,算了,你还是过来跳舞嘛。

跳的是歌声与微笑。但是老师已经编好队形了,我是多出来的人。老师想了哈,喊我站在中间,其他人都围成圈,围到我转。我一下从多余的人变成了整个舞蹈的中心人物。我不想哭了,我觉得全身充满了勇气和责任感。我一定不会辜负老师和同学们对我的期望。

最后表演的时候,家长们都来看了。我爸爸妈妈外婆都来了。等我表演下台,我外婆心疼地摸着我的脸说,痛不痛,抽筋了哇?

我小学的时候,很自豪地跟别人说我是当过主跳的。


尹希是我幼儿园和小学的同班同学。当时在幼儿园班上,尹希是长得最乖的,白里透红,明眸善睐,清纯脱俗,深得大家喜爱。于是,有一天,在班上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教室左右分别有两张桌子。尹希跑到左边那张桌子那儿,然后,五六个男生围上去把她按到桌子上,亲。然后散开。尹希又跑到右边那张桌子那儿,那五六个男生又围上去把她按到,亲。……如此来来往往,好几个回合。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后来尹希哭了,那几个男生跟她道了歉。

原来我从幼儿园开始就浸淫在这样荒诞放荡的环境中。


幼儿园发生了一件对我影响重大的事件。

那天,我在幼儿园里耍输输板。我前面那个人,我一辈子都记得,叫黄苑。

她头朝下地从输输板上输了下去。

我想,耶,姿势还有点新奇呢。

然后她爬起来,哭了,流着鼻血。

大家都围了上去,老师也出来了。我正在想是不是也应该上前表示一下关心,只见黄苑当着众人的面,把手伸出来指向我:“她,罗梦把我推下去的……”

老子闯你妈个大头鬼哦!!!

更为过分的是,当时黄苑身边有个跟屁虫一样的女生,叫什么名字已不可考。她天天就围到黄苑转,就像公主和丫鬟一样。在黄苑指证我以后,她立刻挺身而出,坚定而勇敢地说:“是的,我亲眼看到罗梦把她推下去的……”

接下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得好清楚了,我忘了我是怎么从输输板上下来的。我当时也许应该选择和黄苑一致的姿势下来。

我出生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请了家长。这个事情对我幼小的心灵是一个多么大的冲击啊。

来的是我老汉,把哭兮扭了的我领回去了。他没有说我,我觉得他是相信我的。我连油蚱蜢都不敢逮。

事件并没有这样结束。

之后的不久,有一天我跟着我爸去一个叔叔家耍,他家住在教育局家属区头。在路上的时候我去转了个糖液儿,转到龙了居然。我老汉抱着我,我举着那个龙,笑兮了的。谁知冤家路窄,在教育局门口,我碰到了黄苑。她老汉抱着她,她拿着一个糖苹果(就是糖葫芦的苹果版)之类的东西。她看到我了,然后把糖苹果一甩,抱到她老汉就哭了。当然,她还不忘指到我说,她,就是她。

我还是一下就抱到我老汉哭了,但是我没有甩掉我的龙,紧紧地捏着。

后来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

这样说来,黄苑的老汉也是教育局的人了。他咋把他女儿教得这么没家教喃?

这个幼儿园的事件一直深深影响着我的童年。但凡小学写作文需要这种杀身成仁的气概时,我就会把这件事情回想一遍,然后恶狠狠地在作文本上发泄出来。气氛肃杀,场面血腥。我,就像一个拥有崇高气节的共产党员一样,面对敌人,面不改色视死如归。

老师一直说我这篇作文中心思想不明确,主题不够深刻。但是我还是锲而不舍。只要革命需要,我就写。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最后一次在作文中描写这个事件。但是,我的心境淡定了很多,沉静了很多。在文章的最后,我慷慨地原谅了她,并且把我的龙送给了她。她在她爸爸怀里流下了忏悔的泪水。我们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我们的爸爸也相视而笑,眼神中充满了宽慰。云淡风清,日子晴好,两个少女的心从此连在了一起,再也不能分开……

老师说,哦,这样才对。你终于体会到了中心思想升华的意思。进步很大,可以。满分作文。

老师还在班上宣读了这篇文章。当然,我没有用真名。因为我读一班,黄苑读四班。

当时四班有好几个苑,黄苑,宁苑,王苑。我觉得她们都长得很像。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分不清。我带着汪精卫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精神,对出现的每个苑都报以敌视的目光。后来,宁苑和王苑都成为我高中同学。再后来,我大学时一度和宁苑很要好。现在,我们又分开了。

黄苑的老汉在她小学时喝酒出车祸死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嘛,遭报应了。

也因为如此,我觉得我因为复仇而扭曲的心灵有所变化。我像放下一个重担一样,终于可以抬头挺胸地生活了。这对于今天开朗乐观的我,是一个重要的人生转折点。


十几年以后,当我与杨眉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杨眉说(她也是四班的),你记错了,死了老汉的是周淼。黄苑的老汉是东坡区的区委书记,才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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